
331、
在这世间欢庆的时辰,我的魂
又一次置身尘外;逃离
我的躯体,向无人的空间飘散。
我就是年。是那只孤独的兽。
明亮的火光,一次次
用自我把我驱赶进幽幽黑暗。
332、
而魂,它到底要寻找什么?
背过身去一次次悄悄拭掉的泪水
又是为着什么?
母亲,童年时你对我说,
年,要过得快乐幸福,不能哭泣。
现在,我却怎么都忍不住
这一再从眼底冲盈出的泉水:
333、黑夜的站台
孤零零——站守于黑暗的旷野。它守望什么?一道闪电。
是光,与光的凭空交汇。呼啸着,相向而来;
是两条长河。瞬间,交错而过……
334、是什么在啼哭
在这静静的春夜,是什么在啼哭?不停地哭。
又是什么在唱?不停地唱。
是僵卧了一个冬天土层下的种子。是隐秘又茂密青草的芽锥。
是村外,一去不返的河水。
是缠在黑树枝间的风。
啊,什么都不是。静静的;只是我的心在这微醺的夜晚止不住悲欣交结。
335、我所体味到的幸福
黑暗。又明亮。
这无边辽阔的旷野都是我的;
只有我一个人在夜里守着它们,看护它们。
空旷——
又堆满所有看见看不见的物。
如果我游走巡视,它们就跟在我身后;
如果我停下,它们就在我周围聚拢。
那些看似没有生命的,都有自己感觉生命的方式。
而我,只是它们的目击者;同时
也是记录员。
在其中;又在其外。
此时,孤独,是我最大的自由。
痛苦,是我最终的幸福。
2007-2-18
336、遗忘也不能;但死亡能
覆满白雪的松树冠。
在崖前守望一整个冬天,
还是,什么都望不见。
黄昏的道路上没有人影。只有草
连天摇晃。叩响我门扉的,
——是风。
风,把连绵的疼痛带来,留下。
再不肯把它们携走。
遗忘也不能;但死亡能
把每一道撕裂的伤口治愈抹平。
白雪下的墓碑,完好如初。
337、那被时间损毁的
那面颊。额头。与唇齿。当一个人微笑,
笑容里已有了哭声。当她哭,
面容里又呈现出神秘而纯净的微笑。
你知道,那被时间损毁的,同时也被时间
并在时间里完成。当年的孩子,
现在已是老人;而老人,心,变回儿童。
春天并不遥远。隔着一道门槛,一架屏风。
我们,却再回不到年轻。
338、有什么是可以把握的吗
打破一个圆。又落入新的圆圈。
这是我们命定的悲剧,
以失败作为胜利的最终结局。
滚滚的尘土掩过来,又掩过去。
欢呼者依旧欢呼;痛哭者依旧流涕。
新的时间——转眼变成过去。
我们手里拥有的一切,都会遗失;
最后遗逝的,是我们自己。
2007-2-19
339、两只喜鹊
推开门。是两只黑羽毛的喜鹊,一只
停在隔院的柳枝上;一只,就落在
我门前的小桃树上。它们鸣叫着;
看见我,就忽的一下扇动翅膀飞起
又落在稍远些的柳树上。两只黑喜鹊,
都有着雪白的肚腹。黑翅上,
各有一道白斑。那么醒目。
而柳枝还未发芽;黑黝黝的桃枝,
也尚未开花。
340、空寂
屋子空了。那里,没有人,也没有物。
人们都在路上,车厢挤得满满的。
满满的空间里,还有人与人相互的问候。
而哑巴不需说话。哑巴的眼睛最温柔;
那里,黄昏的光斜照着车窗,
车窗外,万物都在微光中静静流淌。
而夜就要来了;迈着猫一样的脚步,
从旅途,来到空空的房屋。
风,掀动着桌上的纸,和纸上一句模糊的言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