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一种南方生活的意义
自这个国家不得不进入“现代”,这个叫做南方的地理概念便成了它身上一道永恒的伤疤,危险和暴烈的浆汁总是首先从这里向外溢出,然后或多或少地涂抹到躯体的其他部位上。鸦片战争、黄花冈之难、北伐、省港大罢工、海陆丰农民运动,从各个方面刺痛着那个被文学地称作“老中国”的母体,让现代性以自南而北的方向展开运动。这一意义上的南方,无疑是强力而奔放的。
伤疤在某种程度上,也很像私处。事实上,南方之所以会成为伤疤,正因为它曾经是私处。在爱新觉罗家族还依然昌盛的年代里,南方是唯一被允许和西方进行私通的地方。一百多年以后,这里又再次成为了一个具有相同功能的私处。一种叫做广交会的私通仪式,作为当时国家主流经济生活之外的必要补充,被悄悄地安排在了这个燠热潮湿的低洼地带来进行。这一意义上的南方,又是阴柔而私秘的。
伤疤和私处的双重特性,让南方为想象力的挥发提供了足够的空间。特别是在1978年以后,由于这里将私处和伤疤的特点恰如其分地混合在了一起,因此这里便迸发出一种被南方之外的人们想象出来的南方生活。
尽管想象与想象之间存在着剧烈的差异,但是有几个基本元素是不变的,绵软感伤的港台文化,琳琅满目的物质生活,活力四溢的经济状态,这一切元素已足以构成一切可能的人生戏剧,里面生长着的则是勃勃待发的欲望。南方虽然在南方,事实上却是西方和东方之间的过渡地带。南方是实体,也是象征。
这个有南方生活可以想象的南方,自此开始了对母体的另一次伤害,在想象的南方生活所引发的欲望感召下,人作为商品的流动特性首先在南方成为了可能,蓬勃待发、两头在外的新兴制造业基地,将所有从南方以北的地方游荡而来的人们,被吸纳进这个充满了物的生产的新世界。从此母体中被限定在一定位置和地域里的个人,在南方部分地实现了让身体从一个空间移动到另一个空间的自由,前现代式的人身束缚,被现代式的居无定所取代。作为代价,个人的面目也因此被淹没茫茫人流中,身份在流动中变得不再确定,街垒不再位于别处,而是人群本身,如果有耐心,就足以将一切个人的特性和隐私隐藏在无数陌生面孔的流动中,而不被丝毫无关的目光看见。这种飘零的特性,既让最大多数的个人被抹平了差异,也让人们对南方传奇的想象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。我的下半生很可能就在南方度过了,我很喜欢南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