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我心头的月亮
文/拾花女人 朗诵/玉雕龙
1
月亮挂上眉梢时，我坐在阳台上，捧着一杯茶，顺着藤萝缠绕的木架，去聆听笼子里一只鸟儿的呓语，去温习一个涂满恬静与安适的银蓝色的梦。
　　而鸟儿忧郁的低吟告诉我，它的翅膀逐渐失却了硬朗，它的羽毛逐渐失去了光泽，从离开村庄的那天起，月亮就瘦弱成一枚叶子，在它的梦里渐渐枯萎。
　　——这让我很是惆怅，越来越怀念村庄上空的那弯或那轮温馨的月亮了。
　　二十多年了，无论我栖居在哪里，村庄的月亮都如我童年贫困生活时的一块烙饼，时时安慰我饥饿的肚肠；亦如我少女时的小船，将一个个花样的梦想载向远方。村庄没有煤电，月亮就是黑夜里的一盏灯，用温柔清亮的光去抚摸每一个简单朴实的酣梦，去明亮每一个真诚善良的心灵。
　　离开村庄的日子里，缘于月光的牵引，我时常让梦走进一条小溪、一道山梁、一片翠绿我一生的草地、丛林和田野，去寻找那些至今还清新我耳畔的银亮的声音。
　　月亮是银色的花朵，总是结满了晶莹的露珠，浸透我的血液，渗入我的生命，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，为我静静地绽放。　　
2
“月明地儿，黄巴巴，爹织布来娘纺花。娃哭哩，哄不下，买个烧饼哄娃娃。爹一口，娘一口，咬住娃娃哩手指头。爹卜拉，娘卜拉，卜拉哩娃娃笑哈哈”；
　　“月奶奶，明晃晃，开开后门洗衣裳。洗哩白，浆哩光，打发哥哥上学堂。读四书，念文章，旗杆儿立到咱门儿上，你看排场不排场。”
　　——这是我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经常唱的民谣。
　　夏夜的晚上，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都陆陆续续地进入了梦乡，而我们这些麻雀似的的孩子，就偎在月亮底下，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童谣，把一个个夜晚唤亮。那些响亮的声音，如月光泻落在银盘上的一粒粒滚圆的玉珠，清脆地拍打着青石小巷，于是，夏夜就是一个个开满了笑声的童话，让古老的村庄永远洋溢着清纯鲜嫩的气息。
　　而现在，在他乡的月光下，在鳞栉般的楼群里，光与影层层叠叠地交织着，而哪里藏着我童年的笑声？即使有一两声稚嫩的嗓音从某一个角落里传来，也总是那么单调，那么虚弱，那么孤独，那么黯淡。我想，月亮是有偏心的，给村庄的孩子插上飞翔的翅膀，让他们像鸟一样自由，却把城里的孩子装在一个个钢筋水泥混凝的格子里，让他们拘束地舞蹈。
　　“生活在村庄里的孩子是幸福的。”在这样反复的感叹中，我常常感激那个爬过村庄的月亮，是它用天真的歌谣营养了我饥饿的童心，让我一生的情感拥有了纯洁透明的幸福。　　
3
我常常把月亮比作村庄栖息的巢，乡亲们在银蓝色的巢里做梦。那些梦明亮得如他们清澈的眼睛，单纯得如他们淳朴的心灵，朴实得如他们厚重的性情。
　　在这些梦里，小伙子用晶亮的汗珠播种者淳朴的爱情，姑娘们用灵巧的小手编织着羞涩的心情；丈夫吧嗒着烟斗给妻子讲后羿、董永们，讲那些古老而原始的情节，而妻子或边穿针走线边含笑聆听，或偎在那如土地一样厚实的胸膛上，说一辈子也不做嫦娥，也不做织女，就做一个农妇，永远不离开土地。说着说着就又转到犁铧锄头桑麻的事情上了，而敬老爱幼，子女的婚事则永远是说不完的主题。于是，一个个大大小小串接起来的农事亲情，就如一个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样，在月光下滋润、生长、开花、结果，充实着村庄的生命。
　　有月亮的夜晚，不管我在哪里，它都会如一缕柔情牵起我无数温暖的记忆，让我拥着一些甜美的语言不断地去回忆和想象村庄的模样、声音、色彩和心情。
　　月亮走过的池塘、竹林、草地、田野，总是弥漫着清新的气息，月光爬过的篱笆、小院、石桌，窗棂，总是充满了温馨的暖意，豆荚在月光下扯藤，镰刀在月光里镀银，村庄在月光中做梦，梦里闪烁着亲切的乡音，总是莹亮了游子们一行行湿热的眼泪。　　
4
月亮用简单的行走在村庄的生命里轮回，那干净的声音让所有的喧嚣浮躁都羞怯地隐遁，而村庄沐浴在月亮的情感里，将生命植入泥土，如一只夜莺，用甜美的嗓子赞美劳动，讴歌生活。
　　月光在优美的曲子里飞扬，让土地更加厚重，让天空更加璀璨，让森林更加葱郁，让季节更加丰饶，让一个个质朴的灵魂如鸟一样，飞抵更加纯净的高度，用清纯的鸟喙啄理生活的晶莹，让扑打的羽翼承载自由的灵魂，将原始的生命表达得更加完美至真。
　　茶烟如一缕思绪，在月光下袅袅地散着，那微带苦涩的清香钻进我的肺腑，有一些沉重。月亮从阳台上从容地走过，它滑过我的面庞，垂下两行冰凉的丝线，我感觉一些湿湿的情感正从黑暗里爬出来，低吟着如血液颜色似的诗句，在清清凉凉的夜空化作一道道明亮的弧线滑向村庄的方向。原来，月亮是红色的。
　　“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，总有个记忆挥不散。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，总有着最深的思量……”
　　轻轻哼起这首容易让人怀旧的歌曲，看月亮在城市霓虹灯妖艳的光华里渐行渐远，我在猜想，故乡的上空是否还挂着一些熟悉而亲切的目光？而我忧郁的灵魂，是否会在一朵青莲的祝福里，重新被村庄的月光温暖地照亮？
　　现在，月光正攀援在阳台黛色的藤萝架上，我多么希望，架上金丝笼里的那只蜷缩的小鸟，能够呢喃出轻灵翠亮的语言啊……
2009.09.13